为何如今许多成年人缺乏成熟稳重的气质?根源在于社会权力尚未真正交接到年轻一代手中。观察身边二三十岁乃至四十岁左右的人群,他们在做什么?结伴打游戏、通宵追番剧、周末逛漫展购买周边。明明已到成家立业的年纪,举止却仍带着孩子气。相比之下,我们的父辈十几岁便下地劳作,二十岁成家,二十五岁已稳稳扛起家庭重担。他们往门前一站,谁都明白这是家里的支柱。为何同龄的我们显得青涩,而父母那代人却如此老成?难道真是这一代更贪玩、更幼稚?其实背后的原因远比表面复杂。
首先要厘清:何为“大人感”?它不是抽烟饮酒,也不是酒桌吹嘘,而是对权力与资源的实际掌控。若一个人能在家庭重大决策中拍板,能主导家庭财富分配,能承担赡养老人、抚育子女的责任,那种威严感便自然流露,大人感也随之形成。我们的父母年轻时为何显得成熟?因为在过去的农村,年轻人二十出头便结婚,婚后便从原生家庭分离——这就是所谓的“分家”。成家的儿子与父母分开生活,各自耕种、各自开伙,在经济上成为独立单元。所以对父辈而言,二十来岁便已在经济与精神上脱离原生家庭,在自己的小家中筹划全家生计,现实逼着他们迅速成熟。
若是城市青年,二十岁左右往往被分配工作与住房,一份稳定职业、一个伴侣、一套房子,便完成了世俗意义上的成人仪式,无人再视其为孩子。反观当下的年轻人,他们的成人礼被有意推迟。读完本科读硕士,读完硕士攻博士,踏入社会时已近三十。进入社会太晚、在校时间过长,导致成人仪式被无限延后。
即便走出校园,严峻的现实也让他们难以真正独立。首先是就业形势严峻:每年上千万毕业生走出象牙塔,仅约一半进入正规单位工作。大量年轻人毕业后待业家中,或仍需父母经济支持。其次是高不可攀的房价:一线城市房价收入比已到惊人程度,仅靠微薄薪资很难拥有自己的住所。于是多数年轻人只有两条路:一是长期租房,至三十岁仍住在出租屋,房东一条消息就能让他们搬家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如何培养“主人感”?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漂泊异乡、寄人篱下的孩子。二是伸手向父母求助,掏空全家积蓄凑首付,甚至月供还需父母养老金补贴。俗话说“拿人手短”,无法摆脱经济依赖,便难以斩断精神依赖,只能延续幼儿般的心理状态。
除就业与房价外,婚姻门槛的不断提高也加剧了这一困境。天价彩礼、高昂婚礼费用、房车硬性要求,都在阻碍年轻人独立成家。古人云“成家立业”是成熟的重要标志,但如今因种种现实,买房、结婚、生育这些标志性事件被一再推迟。许多年轻人年过三十仍单身,若不玩游戏、不看动漫,又能做什么?
不仅家庭权力与资源未向年轻人转移,整个社会的权力也尚未交到他们手中。在一些单位或企业,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只有执行权,没有决策权与签字权。他们更懂市场、更了解年轻消费趋势,但最终拍板的往往是五六十岁的领导。我们总要求年轻人有大人感,但大人感的本质是权责对等——我决策,我负责,担当便自然显现。问题在于,社会诸多领域的决策权并不在年轻人手中,甚至许多三四十岁的人也缺乏话语权。于是他们如同听话的孩子:小时候听父母的,上学听老师的,工作听领导的。当手中无权、肩上无责、未来无望时,又如何培养出担当感?
此外,如今某些家长或机构对年轻人的控制欲过强。有朋友三十岁了,买家具还得征求父母意见,找对象也要父母点头。有些大学上课收手机、出校买早餐要报备,有些公司甚至要求员工实时汇报状态,实行996还不够,回家还得写工作总结。在这种环境下,年轻人如何实现精神断奶?当精神上无法独立、经济上仍依赖家庭,却要强求他们摆出大人模样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
为何年轻人沉迷于买周边、打游戏、追动漫?因为在某种程度上,只有这些领域他们能完全自主。现实中的失控感催生了虚拟世界的繁荣。二次元与娱乐产业的兴盛,本质上是精神慰藉的流行。这一代年轻人在现实中早已疲惫不堪,只能躲进虚拟世界喘息。若看到他们看动漫打游戏就批评其幼稚,那他们还能做什么呢?
我认为这一代年轻人缺乏大人感,并非他们自身的问题。他们恰逢特殊的历史节点:上一代成长于经济高速发展的增量时代,努力便能成为社会中坚;而这一代却身处经济下行的存量博弈时代,努力未必能改变处境。当权力与责任未能顺利移交,大人感自然难以显现。
而且,大人感的消失未必是坏事。这意味着年轻人不必再像上一代那样勉强扮演大人角色,他们可以更坦诚地做自己、追求所想。这份清醒与真实,或许反而是更可贵的品质。



